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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人剪影|沈文倬和张尔岐,隔空三百年论“礼”

日期:2025-04-01 11:14:00

近日,著名经学家、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教授沈文倬批注的《仪礼郑注句读》一书问世,备受学界关注。

沈文倬批注所用底本为同治十年金陵书局刻本《仪礼郑注句读》。《仪礼郑注句读》作者为清初经学家、济阳人张尔岐,他对《仪礼》经文及郑玄注进行分章和句读;并对贾公彦疏进行筛选,取其能解释郑注的内容予以保留,其他内容予以删汰。从张尔岐到沈文倬,虽两人隔空三百年,却用毕生心血钻研乏人问津的《仪礼》,甘当中华文明和古老传统的守望者,为中华文明赓续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。

沈文倬

自今以往,业有定纪

何谓“礼”?有人仅将其理解为日常生活中的文明行为规范。实际上中国古代的礼,堪称华夏文化的源头,无所不包。从一定意义上说,中国古代的文化,是“礼”的文化;中国古代的政治,是“礼”的政治;中国古代的历史,是“礼”的历史。简言之,中国传统文化的特征,与“礼”息息相关。

由于年代久远,几千年的风风雨雨,礼学的发展轨迹越来越模糊,再加历史上数次冲击,礼学像一个被打破的瓷器,碎片散落在中华几千年的文化厚土中。礼学的经典著作因缺乏整体性,已成了一道玄机重重的关卡,既挡住了学者探索的脚步,也让古代礼制与现代文明渐行渐远,终成断层。

沈文倬先生研究的,正是经典的“三礼”——《周礼》《仪礼》和《礼记》。其中《仪礼》在“三礼”中成书最早,而且首先取得经的地位,是礼的本经。但该书之难,连古人都不敢轻易尝试,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指出:“其书自明以来,刻本舛讹殊甚……盖由《仪礼》文古义奥,传习者少,注释者亦代不数人,写刻有讹,猝不能校,故纰漏至于如是也。”可以说,礼经是一门不折不扣的“绝学”。

那在明末清初,山东人张尔岐为何走上这门“绝学”研究之路?其实,张尔岐并非先知先觉者,他的学术觉醒有迹可循。他很早就志于学,但并非一开始就志于“正学”。据他自述,年轻时,为学兴趣广泛,一度对道家学说及方术十分着迷,精研天文、阴阳推步、太乙、奇门、六壬、风角、云物之占,等等。他与村民打成一片,经常“杂坐田父酒客间,剧谈神仙、方技、星卜、冢宅不绝口”;还由于常常预测准确,有先见或前知之明,遐迩闻名,至今济阳民间还流传着他撒豆成兵的各类传说。

在而立之年,张尔岐已为日后研究学问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同时,他意识到自己的学业存在一个问题:“学此不成,去而之彼,彼又不成,以又有夺彼以去者,不仅彼之夺此也。癸未前学固如此其不一也。”这种学无系统、学无计划的弊病难以达到精深的目的。此时的张尔岐,知学有所归,归于经史,乃痛下决心,“自今以往,业有定纪,不敢杂”。

置身古人的世界

一旦确立了以经史为正的治学方向,便意味着张尔岐学术之路的觉醒,他要承担起士人的社会责任。以前,他喜欢与人大谈术数;此后,他“平居与人言,绝口不言术数”。他遍读群经,尤对“三礼”(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)有着独到的见解和深厚的造诣。

张尔岐提出,士人治经研礼,首先要探究古人苦心著述本旨,从古人著《仪礼》等书包含着的自然秩序、人伦纲常、典章制度、言行举止、风俗民情等内容中,可以找出适合社会发展的模式,用以匡正明末以来社会秩序的混乱和疏学风气的泛滥。

张尔岐

张尔岐在谈到阅读《仪礼》时感慨:“当我最初读这部经典时,远远地看到它散发出的光辉,认为如果不是周公或孔子这样的圣人是无法写出这样的作品的,完全不能理解其中所说的内容到底是什么。等到我努力不懈地深入阅读,并在心中默默记忆和体验这些内容之后,书中人物的一举一动、礼仪姿态仿佛就在眼前可以看见,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忠诚厚道、温柔恻隐的情感也似乎能够亲身感受到。即使这些道理不能直接应用到日常生活中,但每当沉浸于其中时,就会仿佛戴上礼帽、垂下绅带,置身于古人的世界中,忘却自己身处偏远之地,以及对这些高尚品德的无知与不熟悉。”因而,他希望读《仪礼》的世人,不要畏其难读而退却。

张尔岐的后半生,三十多年如一日,没有一天不读书,没有一天不记笔记。因为家中不甚富裕,不能具膏烛,他就烧着柴火,在火堆前读书,常至深夜,而闻鸡即起的情况更是常见。生活艰难到这种地步,毅力坚强到如此程度,也是罕见。六十六岁那年春天,他虽然患病,依然坚持对《春秋传议》一书研究编著,直到冬天去世。

在张尔岐身后,同样奋力攀登礼学高峰的,还有沈文倬先生。沈文倬(1917年—2009年),字凤笙,江苏吴江人。先后师从沈昌直、金天翮、姚廷杰三先生受文史之学,最后从曹元弼先生专攻“三礼”之学,成为其关门弟子。沈文倬一生勤于研读经典、勤于著述,但对于发表文章和出版著作极为谨慎,直至八十余岁时才出版了自己第一部著作《宗周礼乐文明考论》,仅收录论文14篇,却在当时学术界引发强烈反响。他的一位学生回忆:“每次上门请益,先生几乎无一例外,坐在那间简陋的书房里,而桌上总是摊着书。他那一摞线装的《四部备要》本《仪礼正义》,原本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,又被他批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字。”

沈文倬读古书喜加标点和批注,以为这是读书的好方法,故标点过的古籍为数不少。此次全彩影印的沈文倬批注《仪礼郑注句读》一书,批注有五种颜色:红色过录历代诸家注文,绿笔校汉木简甲本,黄笔校汉木简乙本,赭笔校汉竹简丙本,黑笔为沈文倬案语。可见先生治学之严谨。

独精三礼,卓然经师

张尔岐的代表作《仪礼郑注句读》和《春秋三传辨疑》,被后世学者誉为“经学之津梁”,对清代乃至后世的经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《仪礼郑注句读》一书,张尔岐耗时近三十年,以严谨的治学态度,对《仪礼》及郑玄的注释进行了详尽的句读和阐释,使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变得易于理解,为后人学习《仪礼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。这部著作还考证校订了监本和唐《石经》中的脱漏与错误,补充脱漏、改正错误多达数百处,为后世学者在古籍整理和考证方面提供了宝贵的参考。同时期的著名学者顾炎武评价该书“根本先儒,立言简当”。更为难能可贵的是,张尔岐临终之前犹念念不忘:“《仪礼》欠一净本,若于一二年内能为之,吾无所憾。”如此执着精神,实在令人感佩。

《仪礼郑注句读》一书于乾隆八年济阳高廷枢刊刻行世,后被收入《四库全书》,自此产生广泛影响,整个清代的“十三经读本”中《仪礼》部分大都采用张尔岐之说。

沈文倬先生对张尔岐的文本进行多维度的解读。首先,他破译了礼典与礼书的关系,考定了礼经的成书年代。通过对经书史书、出土器物、鼎彝铭文三者相结合的研究,确定礼典的实践先于文字的记录而存在;礼,本指典礼,礼经即《仪礼》,《周礼》则是职官专书;古代的典礼,除了留存的经书所记,不少已经亡佚。其次,他对礼经文本进行了详尽地考订和考释。考订了《仪礼》的文本;论定了《仪礼》汉简本的属性;考定了汉简《服传》与《仪礼》其他各篇之间的关系。第三,他对礼学和经学的源流予以确切而清晰的考证和梳理。第四,讨论了《仪礼》与《周礼》之凿枘、违异等难题;解析了典礼、曲礼与礼制的关系;探讨了两周礼制;阐发了“礼”的本质意义。最后,综合大量的史料,并结合以实物取证等方式,基本上复原了宗周礼乐文明的面貌(包括礼经文本中未予记载的佚礼)。

沈文倬始终认为,中国文化是一个整体,必须文史哲综合会通,通盘考察,不可割裂。数十年来,他自甘寂寞,敝屣名利,潜心治学,像蜘蛛结网般,以“三礼”为中心,以上述学科为径,向四周伸展,层层外扩,经线越伸越长,网越织越大,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国人文社科领域。

张尔岐四十五岁时,在章丘第一次结识顾炎武。两人一直保持着诗书往来,互尊为师。顾炎武亲自为张尔岐的著作《仪礼郑注句读》撰写序言。顾炎武曾在《广师》篇说:“独精三礼,卓然经师,吾不如张稷若。”张尔岐《仪礼郑注句读》最为精审,顾炎武来到山东,抄录一部带到山西,并作了序言。

“卓然经师”,这句话颇有见地。这样的评价,同样可以授之沈文倬先生。

(大众新闻记者 卢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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